谁不说俺家乡好 | 龙湾湖嗦粉记

2025-08-06 15:45:45 发布  来源:大众报业·农村大众客户端

龙湾湖夜景。

制粉师傅展示传统漏粉技艺。

乔赞

沿日兰高速泗水出口东行,约一里后左转进入观光路,在蜿蜿蜒蜒、起起伏伏间,便到了龙湾湖。

龙湾湖,曾是贫穷落后的山间一隅。几年前,乡村合伙人来到这里,从改造传统民居开始,业态逐渐丰富起来。

今年春节,笔者带孩子到龙湾湖文创街散步,偶遇千人嗦粉场面,于是参与其中。

粉是泗水地瓜做成的红薯粉条。

红薯,学名甘薯,民间常以地瓜相称。在我的家乡泗水,地瓜是个特殊的存在,祖祖辈辈种,家家户户吃。久而久之,泗水人的身上便有了地瓜的影子,朴素的外表,甘甜的内心,还有实在的性格,就好似地瓜纤维,柔韧且又厚道。

实在的泗水人把地瓜吃出了花样,冷雕、鲜榨、火烤、油炸、制粉、做泥,冠以红薯之名的粉条、粉皮是最为寻常的吃法。

那天,在文创街的树林里,师傅干着,游客看着,灶内烈火熊熊,锅里热水滚滚,锅碗瓢盆上下翻飞,好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
兰志盈是泗水本地有名的制粉师傅,一直坚守着红薯的实在与纯粹。

漏粉条是容不得惜力的实在活。兰师傅左手执漏勺子,右手攥拳如鼓点般击打着勺沿子,淀粉糊子犹如训练有素的跳水运动员,接连不断地钻进似开非开的锅里,水汽混合着粉香在树林里织成白雾。待到粉条完成水下潜泳,慢慢浮上水面时,煮粉环节也相应完成。

兰师傅说,酸辣粉要热着吃才好。他取现漏粉条若干,以高汤冲泡,佐以辣酱、麻油、香醋调味,再伴以香菜、黄豆点缀。笔者接过粉条,快速挑起,观其色,似珍珠晶莹剔透;看其形,像柳絮灵动飘逸。食之,清香若板栗,劲道如果冻。

今年初夏,笔者再访龙湾湖,热闹依旧,繁华依旧。听说新的门店开张,笔者循着大骨、肉鸡吊出的浓香,见到了久违的兰师傅。兰师傅对粉的要求极为苛刻,原料地瓜要无虫蛀、无病斑、无空心、无霉变,这是保证味纯色正的关键。

店里客人来往不断。趁他稍闲时,和兰师傅聊两句。他说,地瓜要清水洗净,先入石臼捣碎,再进石磨榨汁,中间不断加水搅拌,直至形成顺滑的薯浆。再经过滤、晾晒等环节,即可形成粉子。

泗水人说话,常以“子”字结尾。说人,孔子、仲子、卞庄子,诸贤都曾在泗水历史上留下印记;论物,漏勺子、辘轳子、擦床子,样样是种地瓜、做粉子不可或缺的器具。前者,是对圣哲先贤的真心尊重;后者,是对生存手段的由衷敬畏。

只是,传统手造淀粉费时耗力,已逐渐被机子所取代。但人们仍然怀念手工粉条的色味,于是,兰师傅们仍在坚守着。兰师傅边讲边演示。粉子即淀粉,与水按比例混合,此过程称为打糊。待糊子黏结成团,手提不断时,就可进入漏粉、煮粉环节。

和兰师傅聊天,他总是满脸笑意,做起工来则一丝不苟。出锅的粉条,先入冷水降温。抽粉时,兰师傅的手如同抚琴般穿过粉束,将粘连处轻轻剥开绕于竹棒,滴落的水珠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。这与接下来的醒粉、劈粉一样,决定着粉条的透亮度和耐煮性。醒粉是在低温静置下,让粉条成为稳定的凝胶状,劈粉则是将粘在一起的粉条分开捋顺,进入最后的晒粉环节。

笔者有幸目睹晒粉,只见晾晒场上,簇簇粉条如灵动飘逸的丝带,携带着土地的温度、时间的馈赠,带着传统奔向未来。这是兰师傅们对匠心的追求,也是泗水人对历史的回望与致敬。

泗水山河相间的地势,仿佛母亲怀抱着沉睡的婴儿。而龙湾湖,就是婴儿衣上漂亮的胸针。

从造山运动开始,泗水就给地瓜准备了落地的温床。这里,地表有透气的沙土,地下是丰沛的水源,这种环境下的地瓜口味更为实在,做出的粉条也别具风味。

泗水人爱吃地瓜。看品名,烤地瓜、蒸地瓜、拔丝地瓜,这些保持原有样貌的常以瓜相称。若是发生风味改变,则以薯字命名。比如,酿造的酵薯汁,吊煮的红薯粉条。看配料,也是实实在在,除了水也没有其他的。

其实,泗水人对地瓜的热爱,早已超过食材本身,成为地域身份的象征。就比如,临行的泗水游子,也常会把成捆的粉条装进行李,带向大江南北、长城内外。

作者简介:

乔赞,1996年6月出生,山东泗水人,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,四级文学创作,曾获山东省青少年泰山文学奖、济宁市乔羽文艺奖,报告文学《圆梦纪实》获中国作协、团中央主办的第三届“志愿文学”征文一等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