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线上的奔布拉》连载(24) | 为了抚养三个收养的孩子,他偷偷献了三次血

2025-01-18 10:01:00 发布  来源:大众报业·农村大众客户端


第七章 回藏·还是那个透明的他

为了祖国的每一寸土地的繁荣昌盛,我愿做雪山上的一盏明灯,把祖国的边疆西藏照亮。


3 . 当年我亲眼看到过孔书记在昌龙口对口吸痰救活了小仁青,现在又听到他用听诊器管吸痰救了80岁的藏族波拉,不由泪流满面。

1993 年初春,我乘坐公共汽车回老家拉萨堆龙德庆县探亲,途经尼木县时,道路因山上融雪崩坍受阻,只好住在县城边上一对夫妻开的小旅店里,让我吃惊的是店里的饭菜招牌上竟然写着“山东水饺”。我点了一盘品尝,饺子是羊肉馅的,味鲜肉嫩,咬一口直流油。我问店主:“这么好吃的饺子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
一位个矮腿弯的藏族阿佳拉神秘地一笑说:“是‘援藏菩萨’手把手教的。”

我有些疑惑:“‘援藏菩萨’是哪个菩萨?”

“这‘援藏菩萨’从山东来,长得高大魁梧,在这个旅店里住了好几天,说起话既亲切又热乎,有一天他让我跟他学包饺子,手把手地一步步教我。还教我怎么下饺子:饺子用普通锅煮不熟,得用高压锅煮,但是要注意时间,时间过了就成了一锅粥。用高压锅煮的饺子,要把饺子皮擀得厚厚的,包得严严的。饺子出锅前,还得估摸着饺子快熟了的时候,不停地往盖上浇凉水,给盖降温,不能等着盖上的气孔自然泄气,那样饺子又成一锅粥了。现在饺子成了店里的招牌,客人们可爱吃了。”

“援藏菩萨”?高大魁梧?山东饺子?我想到了孔书记,急切地问她:“阿佳拉,快告诉我,这人到底是谁?”

店主说:“一看你就不是尼木人,你到县里、乡里打听打听,哪个人不知道‘援藏菩萨’,他就是我们的孔繁森副市长!”

我告诉店主,孔繁森过去是岗巴的奔布拉,我们在一起工作过3年,是好朋友。店主一听高兴地送来一壶酥油茶说,“援藏菩萨”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。

我与店主阿佳拉喝着酥油茶聊起了“援藏菩萨”这个称呼的来历。

尼木在藏语中的意思是“麦穗”,寄托着富饶丰盈的美好愿望。实际上,这个距离拉萨120公里的县,是全市最贫穷的地方。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,山峦起伏,河谷纵横,可以种植农作物的土地极其有限,再加上泥石流频发,当地的农业产出少得可怜,拉萨人都知道尼木是个“穷窟窿”。哪里穷哪里就会有孔书记的影子,尼木也不例外。3年前,在西藏军区总医院抢救孔书记时,索朗讲的那所制南村只有6名学生、1名女教师的学校也在尼木县。

店主阿佳拉说,孔市长来尼木多少趟不知道,但他来一回走了,准能传来“援藏菩萨”的消息。有一次孔市长在山里转,转到了一个村庄歇脚。村里人见他背着个药箱,以为是曼巴来了,把他让到家里看病。村民们头疼脑热,被他扎几根针,吃几片他给的药,浑身立马轻松,他还分文不取,村民们都以为他是菩萨派来解救受苦的人的。他说,他不是菩萨派来的,是一名从山东来的援藏干部。乡亲们说,那你就是“援藏菩萨”吧。

有一次,“援藏菩萨”正忙着诊病治病,有个村民跑来说,村里的波拉(老人、老大爷)快不行了。“援藏菩萨”背起药箱来到一间泥屋里,见一位80岁的老人肺病严重,上气不接下气,憋得满脸青紫。“援藏菩萨”用听诊器听罢,又看了看波拉的喉咙,随即把听诊器上的橡胶管拔下来,一端插入波拉的喉咙,另一端放入自己的嘴里吮吸着。随着一口一口的浓痰被吸了出来,老人喘气轻松了,他又给老人服下平喘药和消炎药。临走时,还把自己的毛衣脱下来让老人穿上。老人叫着“活菩萨”,跪在地上给他磕头。村里人说,这个曼巴是“援藏菩萨”。波拉边磕头边说,感谢大慈大悲的“援藏菩萨”。

当年我亲眼看到过孔书记在昌龙口对口吸痰救活了小仁青,现在又听到他用听诊器管吸痰救了80岁的藏族波拉,不由泪流满面。

店主阿佳拉讲着,眼睛里也含了泪。她说,她是尼木县续迈乡的,乡里人最怕得一种大骨节病( 也叫柳拐子病),她和丈夫也是轻度病人,所以个头矮、腿弯。每个村都有几十个重度病人,有老人、孩子,也有青壮年,他们关节畸形,手指弯曲变形,走起路来弓着腰像虾米一样,更有严重者,下肢肌肉萎缩,只能爬着走或瘫痪在床。

孔市长来到续迈乡看学校时,发现有的孩子得了大骨节病,随即到各村查看,见到好多人有这种病。后来他领来了检测部门的人到各村取水化验,化验结果是水中缺乏钙、硒等元素,导致骨骼发育异常。再后来,他带着拉萨的卫生局局长、民政局局长、财政局局长来到续迈乡。

来到霍德村,看到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街上爬行,孔市长受不了了,他跑过去满含泪水地摸着孩子们伸不直的腿。他把一个孩子抱到局长们面前声泪俱下:“这是咱们的下一代呀,我们对不起他们呀,咱们不吃不喝也得扶孩子们一把啊!”

孔繁森为农牧民诊疗,调研当地大骨节病情况。

没过多久,市里派来了医疗队把重病人接去手术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市里、县里来了几支打井队,在各村里打深水井。几个月后,乡亲们喝到清甜的井水,大家从心里感谢这个叫“援藏菩萨”的人。

阿佳拉问我,你去拉萨吗?能见到“援藏菩萨”吗?我说能。她让我给“援藏菩萨”带个话,续迈乡的人都想着他,念着他,盼他再来看看,她保准让他吃上好吃的山东饺子。

堆龙德庆离拉萨很近,我急切地想见到孔书记,想等见了他再回老家探亲。第二天一早,我乘公共汽车去了拉萨,我记得孔书记“聊上几个晚上”的话,兴冲冲地来到布达拉宫旁的拉萨市政府,可索朗说,孔市长到乡下调研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怕我不相信,他拿出一张纸条给我看,上面写道:“索朗,请你当几天代理爸爸:每天三餐带两个孩子到食堂吃饭(饭票附上), 晚上10点钟到我家查看孩子情况。如果星期天我回不来,带他们到公园走走,可适当给他们买些零食(10元钱附上)。”落款是孔繁森。

我问他,是孔书记的孩子从山东来了吗?怎么只来了两个?索朗又说,哪儿呀,是孔市长收养的两个藏族孩子。

我感到很吃惊,他那么忙碌怎么能再抚养孩子呢?

1992 年夏天,拉萨市墨竹工卡等县发生地震,孔市长知道后立即赶赴灾区。在羊日岗乡的地震废墟上,3个失去父母、无家可归的藏族孤儿曲尼、曲印和贡桑哭喊着扑到他的怀里。从此他承担起了抚养这3名孤儿的责任。

他处理公务,下乡,带孩子。晚上回到家,先要给孩子们做好饭菜,再教他们读书认字;夜里和孩子们挤在一张大床上,5岁的小贡桑尿了床,他半夜还得起来换床单;节假日,他总要带孩子们逛公园,给他们买衣物,陪他们玩儿,就像对待亲生儿女一样。看到孔繁森一人抚养3个孩子负担太重,拉萨市市长洛桑顿珠领走了曲尼。

孔繁森为孩子们选购衣物。

孔繁森利用闲暇时间带孩子们上街游玩。

索朗又说了一个让我想起来就流泪的故事:

你知道孔市长“大气”,每次下乡都会把钱或衣服给那些生活贫困的藏族群众,再加上抚养这两个孩子钱包空了,有时连交伙食费的钱都不够。但是他从来不向组织谈困难,不向同事同乡借钱。怎么办呢?孔市长每月工资收入1000多元,其中在老家聊城的是400多元,在西藏领的补贴是600元。如今又增加了两个孩子的开支,他不忍心让孩子们受苦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:去医院献血!对,悄悄地去,别人不会知道。

第二天,孔市长把老乡杨书春叫来,让杨书春陪他去军区总医院看个病号。到了军区总医院,他让杨书春在医院门口等着。杨书春见他穿着藏袍很纳闷,就悄悄地跟着他,看到孔市长走进了血库采血室。杨书春一切都明白了,急忙跑过去拽住他,说道:“三哥,咱再难也不能卖血啊!”他急忙说道:“小点儿声。”杨书春还是拦着他。他有些急了,双手猛地一推,把杨书春推了个踉跄。

甩开杨书春后,孔市长大步走进采血室。值班护士刘业香后来告诉我,当时,她看见孔市长两鬓斑白,觉得他年纪大了,告诉他不宜献血。孔市长连忙恳求说:“我家里孩子多,负担重,急需用钱,请帮个忙吧!”那诚恳真挚的眼神,使护士刘业香的心软了下来。听孔市长的口音,同是山东人的刘业香好像发现了什么,他虽然身穿藏袍,却是个汉人。在刘业香的一再追问下,孔市长只好说出了献血的原因,但他坚持说自己是藏族人,名字叫洛珠。后来,她才从电视上得知这个人原来是拉萨市的副市长叫孔繁森。

这一次,孔市长化名洛珠献了300毫升的血,拿着医院给的300元营养费,走出了献血室。他叮嘱杨书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在这两个孤儿身上,孔市长倾注的心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,在他的呵护和关爱下,两个孩子健康成长。可是孩子们哪里知道,为了抚养他们,他们的汉族阿爸曾先后三次到医院献血900毫升,这900毫升鲜血尽管只有900元钱,但这是他给予藏族孤儿的博大而无私的爱。

我们去孔书记的家看望两个孩子,推开门见屋里有一张裂了几道缝隙的小方桌,一张木板大床,连一把椅子都没有。曲印和贡桑以为是爸爸回来了,跑到门口往外张望。索朗说,爸爸没回来,这是孔市长的朋友来看你们啦。

我看到,两个孩子脸色红润,忽闪着眼睛叫“叔叔好”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我把身上所带的300元钱拿出来放到桌上。索朗赶紧摆摆手,说,孔市长有死规定,不能要人一分钱,不能收人一点儿东西,我是代理爸爸,收了就是犯大错。

后来,我在孔繁森纪念馆看到了他的三张采血登记表,忍不住又落了泪。

未完待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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